她想起父兄。
想起苏家被抄那一日,满府哭声几乎掀翻天色。想起父亲流放途中病死,兄长被乱兵踩断脊骨,想起自己跪在雪地里求人的时候,所有从前受过苏家恩惠的人,都像从不认得她一样转开了眼。
她也想起楚霄。
那个从血里杀出来的新帝,坐在龙椅上,冷眼看着旧朝崩塌,看着苏家被碾进泥里,看着所有人的命运在他手中变成一纸判词。
她恨他,恨得几乎把自己也烧成了灰,可到了如今,她忽然发现,她最恨的未必只是楚霄。
她恨这个世道,恨那些临阵倒戈的旧臣,恨塞外王庭的贪婪,恨前朝残党的无能,恨裴照雪那样一个本该和她一样恨楚霄的人,最後竟用自己的命替大晋烧乾净了前朝最後的根基。
苏妙音闭上眼,风雪落在她睫上,很快化成冰冷的水,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。杀手脸色微变,猛地起身。
「姑娘,黑云骑追上来了。」
苏妙音睁开眼,看向南方。雪幕深处,数点火光正沿着山坡逼近。马蹄声越来越清晰,像一声一声敲在这片荒原的骨头上,她知道自己走不了了。
弑神阁的人只剩下两个,马车毁了,北道封了,塞外王庭自顾不暇,前朝残党死得乾乾净净,而她手中那枚通天铁牌,也在盐场大火里被烧裂了一角。
所有路,都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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