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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高三的大楼走廊,在午休时间显得有些冷清,陆蔓刚从导师办公室出来,怀里死死抱着一叠厚厚的海外大学申请资料。边角泛白的纸张被她抱得有些变形,少子化的冲击让这座空旷的校园显得有些死寂,而那唯一的推荐名额,此时就像是一根悬在头顶、随时会断裂的细线,压得她连呼吸都带着刺痛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小蔓。」一声略带疲惫却无比温柔的呼唤从身後传来。陆蔓转过头,看着沈清瑶抱着一叠厚重的社会学讲义走了过来。沈清瑶眼眶下带着一圈熬夜特有的淡淡青黑,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实习老师套装显得空空荡荡——她最近不仅要应付学校里繁重的实习教学与改不完的作业,还要闭关冲刺下个月号称「死亡录取率」的律师特考,整个人忙得像一只高速旋转、停不下来的陀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dy。」陆蔓停下脚步,紧绷了一整天的面部线条,在见到这个熟悉的身影时,终於悄悄放松了下来,在高一组别分流前,沈清瑶就因为到校实习而结识了陆蔓。这三年来,她们在无数个空无一人的黄昏走廊上聊天。对陆蔓而言,沈清瑶不仅仅是一个传道授业的老师,更像是一个超越年龄、无话不谈的知性姐姐;而对沈清瑶来说,陆蔓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性,总能让她看见自己当初为了梦想拼搏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清瑶与其他的同学不同,在这所贵族学校里,沈清瑶是少数可以理解什麽是贫穷的人,虽然沈清瑶已经二十五岁了,但他的正直以及纯真使得沈清瑶与陆蔓并没有太大的世代鸿沟,两人都知道对方的理想与目标,所以很少像其他同学们讨论哪个偶像、哪个节目怎麽了,经常是互相鼓励比较,或是谈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,陆蔓会好奇清瑶的大学生活,清瑶也会关心陆蔓的喜怒哀乐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清瑶靠在走廊有些冰冷的铁栏杆上,顺手接过陆蔓手里原本想去还给福利社的空麦仔茶铝箔包,推了推下滑的眼镜,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还是老样子,墨渊就像座黑山一样死死压在第一名,这三年来,他在课堂上睡得越死,我就觉得自己熬的那些夜、喝的那些黑咖啡越讽刺。有时候我真的怀疑,努力在天赋面前,是不是真的不值一提?」陆蔓自嘲地苦笑了一声,将脊背靠在墙上坐了下来,感受着水泥地传来的凉意,清瑶则是双手趴在墙上,看着对面的教学楼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清瑶转头看着陆蔓有些黯淡的眼神,心疼得揪了一下。她伸出温热的手,用力地握了握陆蔓有些冰凉的肩膀,语气无比坚定:「胡说什麽呢?小蔓,这世上或许有天才,但天才带不来改变世界的温度。陆蔓是高一入学时为了弄懂一个公式,可以把自己关在图书馆一整天、连饭都忘了吃的女孩。你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踏实,这点谁也夺不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对了,我下周开始要请假闭关了,接下来的模拟考我可能没法在学校陪你,但你每考完一科,都要传简讯跟我说,知道吗?」「嗯,我知道。」陆蔓心头一暖。在这座冷漠的学校里,沈清瑶的关怀是她为数不多的避风港。

        「dy,你也要加油,考前最後冲刺了。」「那是当然。」沈清瑶喝了一口自备的温水,眼神里闪过属於法律人特有的清澈与坚定,「这次特考如果过了,我就能拿到正式律师资格。小蔓,我以前的梦想是当法官,高高在上地宣判;但这几年在基层实习,听过太多开发者、普通家庭被大企业用法律漏洞逼入绝境。所以,我想当个辩护律师,像是不灭一样站在弱者这边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清瑶停顿了一下,随即有些调皮地对陆蔓眨了眨眼,半开玩笑却又无比认真地说:「等你以後从海外留学回来、开了自己的科技公司,所有的法律合约、专利诉讼我全包了!我一毛钱律师费都不收你的,我倒要看看,以後有哪家大企业敢仗着法务团队来欺负我们家小蔓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陆蔓眼眶微微一热。在这个被不灭科技等巨阀垄断、尖端科技资源与话语权完全被上层锁死的窒息时代里,她们两个没有背景的女孩,就像是试图在水泥钢筋的裂缝中逆流而上的两株藤蔓,手拉着手,拼命朝着阳光生长。「dy,谢谢你。祝你考试顺利,我们……顶峰相见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陆蔓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底的泪意,笑着伸出了小小的拳头。「好,顶峰相见!等我当上名牌律师,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。」沈清瑶重重地和她碰了碰拳。那一刻,走廊尽头洒落的阳光将两个女孩的身影拉得极长,带着一股近乎悲壮的青春孤勇。

        同一时间。旧城区,陆氏体感工作室,与学校走廊的冷清喧嚣不同,这里只有仪器规律运作的哔哔声,以及常年经久不散、甚至有些刺鼻的松香气味,陆展诚独自一人坐在凌乱的工作台前,此时的他双眼布满了血丝,原本就有些驼的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佝偻,然而,他那张沾着黑灰的面孔上,此刻却洋溢着近乎狂热、甚至有些癫狂的喜悦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刚才,老旧萤幕上那条象徵真实神经反馈的波形曲线,在经过了长达五年的无数次失败、修正、崩溃後,终於完美地、死死地收拢在正负零点零一秒的极限误差之内。核心演算法完成了。真实神经体感技术,他终於做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展诚颤抖着摘下那副早已刮伤严重的黑框眼镜,双手剧烈地颤抖着,连镜脚砸在工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都顾不上。他颤巍巍地伸出手,拂去工作台一角那框相簿上的灰尘。相片里,是一个留着俐落短发、笑得无比温婉的女人。那是陆蔓的母亲,也是当年神经科学界惊才绝艳的天才学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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