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下翻,是霍琛十八岁那一年发生的事。格斗场的管理者,那个姓齐的男人为了彻底摧毁他的意志,逼他在擂台上杀死了一个人。那个人是霍琛在格斗场里唯一的朋友,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少年,是唯一一个会给他递水、在他受伤后偷偷帮他上药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文件上写着:“霍琛徒手将其击杀。事后他在擂台上跪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起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秦枫婉的视线有些模糊了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沙发坐了多久。窗外的夕阳已经沉了下去,天色变成了一种介于蓝灰之间的暮色,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。她没有开灯,就那么坐在昏暗里,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从来不让人碰他,终于明白了那些旧伤疤的来历。有人用十几年的时间,把一个好好的孩子,打碎成了一片一片,然后告诉他:你活该,你只配这样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秦枫婉放下手机,将脸埋进掌心里。她的手指在发抖,胸口有一种胀痛感,是愤怒和心疼搅在一起之后形成的复杂的情绪,堵在那里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了什么,重新拿起手机,翻回文件的第一页。上面有一条附注的信息,字数不多:“齐姓管理者,已于霍琛被买走后的第二个月,被发现死于其住所。死因未明,当地警方未予深入调查。另,据格斗场相关人士称,霍琛获救后,曾于当夜消失过数小时。次日清晨有人看到他从齐某的住所离开,满身是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秦枫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,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路灯映出的淡淡光影,轻声说了一句话:“杀得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闭上眼睛,鼻腔发酸,眼眶发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了他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,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,像一棵树的年轮,记录着他从七岁到二十五岁之间,每一道被刻下的伤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自己曾经想过,要将他驯成自己的忠犬。那一刻她忽然觉得,抱有这种想法的自己,愚蠢又天真。他不是野兽,不需要驯服。他只是一个把自己困在了过往里的人,困了太久太久,久到忘记了什么是温暖,忘记了如何接住别人递过来的真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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