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有找来了一只边角磕碰过的粗瓷碗，仔细地擦拭乾净，盛满了一碗滚烫的姜汤饼糊。她吹了吹热气，端着碗一步步走到姜信面前，缓缓蹲了下来。
「喝一点吧。」恩有将碗递到他面前，眼眶依旧有些泛红，但眼神却无比澄澈，「你受了重伤，又为了带我逃跑消耗了那麽多体力。我知道这东西根本比不上你们神明的仙丹妙药，但至少……它能让你的身体热乎一点。」
姜信低下头，看着碗里那泛着微黄色泽、看起来极其粗糙的汤水。
几千年了。
自从他成为溟海守门神的那一天起，人间的供奉在他眼里不过是冰冷的香火。从未有人这样近距离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，用这种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眼神看着他。
「我说过，我不需要……」姜信皱起眉头，冷声想要拒绝。
「就当是我求你。」恩有打断了他的话。她抬起头，直视着姜信深邃的眼睛，声音有些发颤，「你刚才说得对，我只是个替代品，我的命是你为了另一个女人留下来的。但在这具身体彻底被冥界拿去之前，我现在是夏恩有。我想照顾你，哪怕是以一个替代品的身份。」
姜信看着她眼底那抹压抑着剧痛却依旧执着的光芒，心头彷佛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。
他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缓缓伸出那双冰凉得如同玉石般的手，接过了恩有手中的粗瓷碗。
指尖相碰的瞬间，恩有只觉得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皮肤传来，而姜信则被恩有掌心那属於凡人的温热烫得手指微颤。
姜信低头，抿了一口那粗糙而辛辣的姜汤。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，竟然在他那几乎快要冻结的心口处，激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微弱悸动。那是他几千年来，第一次品嚐到属於「人类」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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